个别学术著述探讨了波斯的伊斯兰文化对中国穆斯林的影响问题,尤其是波斯在地理上作为中国穆斯林社团和伊斯兰世界中心地带之间的交通区域而发挥的桥梁作用问题(注:巴托尔德·劳费尔( BertholdLaufer )的《中国——伊朗篇》( Sino- Iranica: ChineseContributions to the History of Civilization in Ancient Iran,芝加哥,1919年)是这一专题的有影响的著作。穆扎法尔·巴赫蒂亚尔(Mozafar Bakhtyar)在关于中国清真寺教育中的波斯手抄本文献上进行了深入的工作(参见Roper, Geoffrey ed.:《世界伊斯兰文献纵览》)(World Survey of Islamic Manuscripts,伦敦,1994年,第4卷)。巴赫蒂亚尔还展示了中国苏非教团中学习的波斯苏非文献。刘迎胜,黄时鉴和冯今源写的《伊朗学百科全书》(Encyclopaedia Iranica ,加州,1992年)第5卷中探讨了波斯语对中国穆斯林的影响。 麦考尔·狄龙(Michael Dillon)也谈到了波斯伊斯兰教和中国伊斯兰教之间在历史上的内部联系(参见他的文章《当代中国的穆斯林社团》,载《伊斯兰教研究》(Journal of Islamic Studies),1994年第5 期;其著作《中国穆斯林》(China''s Muslims,香港,1996 年)。最近的著述包括马丽亚姆·达芙塔瑞的论文:《伊朗穆斯林和中国回族的伊斯兰文化的主要共同点》(“The Main Commonalties in the IslamicCulture of Muslims of Iran and the Hui Nationality of China ”,《首届回族历史和文化国际学术讨论会论文集》,银川,1998年)和丁克家的《中国伊斯兰教育中的波斯文著述和文献》(银川,1998年)等。)。研究结果证明,波斯伊斯兰文化不可避免地对中国的伊斯兰教烙下了明显的印记。东西方的研究成果对波斯语在漫长的历史交互作用中渗透进中国穆斯林的日常生活和宗教活动方面给予了比较充分的关注,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著述讨论波斯伊斯兰神秘主义和中国苏非教团(阿拉伯语塔利格Tariqa,意思是方法,道路和教团)之间的联系,尤其对波斯苏非派对中国门宦道堂的形成和发展的驱动作用问题还未以专题形式涉及(注:约瑟夫·弗莱彻(Joseph Fletcher )的开拓性的著作《中国和伊斯兰教的内亚研究》(Studies on Chinese andIslamic Inner Asia,1995年)探讨了也门和麦加的道堂与中国门宦的内部联系。杜磊(Dru Gladney )的值得注意的论文《穆斯林坟墓和民族民间传说》载《亚洲研究杂志》(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1987年第3期介绍了塔利格和讨论了中国穆斯林中游坟现象。)。 本文根据零散的中文原始资料和研究材料追溯这样的历史联系以及伊斯兰教进入我国后苏非教团的建立情况。
补充性的评论
波斯苏非和中国塔利格的联系还可以为另一个重要的事实所佐证:中国的苏非教团和门宦在它们的宗教仪式和教义学习中在很大程度上使用波斯文的典籍和文本。这些波斯文教材包括鲁米的《玛斯纳维》,哈菲兹的《诗集》和《蔷薇园》,德黑兰人纳吉姆丁·拉齐·阿萨德的《归真要道》,加米的《昭微经》、《费隐经》、《黄金传系》和《真义探讨》,波斯人穆罕默德·阿齐兹·奈萨菲的《研真经》和《论起源和现有》,嘎拉尼斯·奈萨菲的《认识真知和宣道的指南》,阿塔尔的《圣人使徒记》等(注:巴赫蒂亚尔:《中国》, 参见若皮( Roper ,Geoffrey )主编:《世界伊斯兰文献纵览》( World Survey ofIslamic Manuscripts,伦敦,1994年,第4 卷);还参见《伊朗学百科全书》(Encyclopaedia Iranica)第5卷有关中国的波斯文献条目;金宜久:《中国的苏非主义和经堂教育》,载《世界宗教研究》,1994(2 ):王建平:《和谐与冲突:对云南社会中的穆斯林社团的历史透视》(Concord and Conflict: the Hui Communities of YunnanSociety in a Historical Perspective),斯德哥尔摩:国际书社,1996。)。中国各苏非教团的经学院和麻扎附属机构中还流行着波斯文语法的教材。
为什么波斯苏非如此广泛地与中国大多数的塔利格发生了联系的原因可以从这样的假设中得到解释:波斯不仅作为中国和阿拉伯世界之间在经济、政治和社会上沟通的地理桥梁而且事实上还成功地弥合了儒家文化和伊斯兰文化两大文明之间的差距,比如在宗教、哲学、文化和教育领域方面和环境的差异。波斯穆斯林所起的这种柔和作用还可以追溯到伊斯兰教产生以前的波斯帝国和中国的历史交往。历史上中国和波斯之间在社会和文化范围方面所享有的共同点比中国和阿拉伯世界之间要多的多。唐宋五代时期伊斯兰文化对中国人来说是陌生奇怪的,所以穆斯林商人被拘囿于中国港口和通商都市的蕃坊中,因而土著中国居民和穆斯林蕃客之间出现隔绝的界限;相反,蒙元时期的波斯和波斯化的穆斯林夹杂在蒙古征服者中的大量流入引进了带有农业生产和大一统帝国气质的新的社会文化类型,这样的文化类型对儒家文化占统治地位的中国国民来说更容易接受。所以,这样的新文化类型在波斯和中国的互动和整合作用中起着调节的作用。伊斯兰教的例子亦同样如此。中文资料已经证实了中国穆斯林社会中波斯苏非在各苏非教团和门宦形成,传播和交织中的驱动作用。波斯伊斯兰教神秘主义力量刺激了中国塔利格制度和穆斯林文化的发展,同时还作为掩蔽体保护了中国穆斯林社团免于来自儒家文化思想的同化压力的逼近。因而波斯苏非主义一再地给中国伊斯兰文化注入了活力并在两个方面发挥了功能:为中国穆斯林社团抵御了占主导地位的儒家社会文化,为分散的中国回回社团在竞争的境遇中提供了适应中国环境的机会以便生存。其结果是波斯苏非思想的精神实体有助于保存和增强中国的伊斯兰文化。当波斯苏非主义在其复兴伊斯兰教的使命中一接触到中国穆斯林时,它对中国历史上说突厥语的穆斯林和说汉语的回回穆斯林呈现了特殊吸引力。这就是与其说阿拉伯的伊斯兰文化倒不如说是波斯的伊斯兰文化驱动了中国穆斯林社团发展的原因。